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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离婚后,我和孩子在娘家住了下来。

  一开始日子确实不好过。

  闲话总有人说,出门也总有人盯着我看。

  但我不怕。最难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,别人几句嘴碎,伤不了我。

  有几个媒人听说我离婚了。

  还上门给我介绍过几个男人,都是二婚的,腿脚有些毛病。

  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,统统回绝。

  我娘帮我带孩子,我养好了身子,就开始想法子挣工分。

  恰好村小学缺个帮忙认字、誊抄表格的人,沈文斌知道后,主动来问我愿不愿意去试试。

  “活不重,就在学校帮忙,带着孩子也方便。”

  我想了想,答应了。

  去学校的头一天,我还有些局促。毕竟我只念过几年书,怕自己做不好。

  沈文斌却很有耐心,手把手教我登记、誊抄、分教材。

  “别急,慢慢来,你写字比我想得还工整。”

  他这人说话温温的,不逼人,也不让人难堪。

  和他相处久了,我紧绷着的心一点点松了下来。

  有时放学晚了,他娘还会让我把孩子抱过去,一起喝碗热粥再回家。

  村里人也渐渐改了口风。

  “月英现在也挺好,自己能挣工分,还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。”

  “是啊,离了周家倒像活过来了。”

 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,我只是一笑。

  不是像活过来了,是真的活过来了。

  至于周文涛那边,我后来也听说了些。

  他升职自然黄了,停职检查后虽然没被开除,却被调去了最累最脏的岗位。

  厂里的人背后都拿他和葛雪梅的事当笑话,他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。

  葛雪梅更惨,作风问题传得满厂都是,家里给她说的亲事也黄了。

  她后来求着厂里把她留下,可工会那边卡得严,她最终还是灰溜溜回了乡下。

  又过了小半年,有一次我去公社办事,远远看见周文涛。

  他瘦了不少,背也塌了,整个人像老了几岁。

  看见我时,他怔了一下,目光落到孩子身上,眼神竟有些发怔。

  孩子已经会喊人了,趴在我肩头,软软地叫了我一声“娘”。

  我拍了拍他,没停脚步。

  擦肩而过时,周文涛忽然低声说:“月英。”

  我没应。

  他又说:“你现在……过得还好吗?”

  我这才停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。

  “挺好。”

  说完,我抱着孩子继续往前走。

  风吹过来,街边梧桐的叶子打着旋往下落。

  我忽然想起成婚那年,也是这样的季节。

  那时候我以为,嫁了人,熬一熬总会有好日子。

  后来才明白,错的人,熬再久也只是苦。

  走到路口时,孩子伸手去抓飘下来的叶子,咯咯地笑。

 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小手,也笑了。

  身后那个人,那段日子,那些委屈和寒心,都像被风卷走了。

  庭前的梧桐树绿了又黄。

  而我,终于带着孩子,走出了那场漫长的秋天。